7090 天前#2 此后，我们便终日在人间游荡。 他是个鬼差，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。我们像是贪玩的孩子。 长安的清风桥上，我和冥折无穷无尽的纸鹤，放逐在水里，只有我们看得到，它们在水中排成排，去到没有尽头的地方。 它们会去哪里？我问冥。 人间。冥说。 然后我们就一起大笑起来。笑声像秋水般演漾无极。 我们去荒芜的修罗古城。 走长长的栈道，看黄昏泛滥。 长亭外，古道边，芳草碧连天…… 走在暗黄的泥土地上，我大声的唱着，歌声在空旷的古城兀自回响，像寺里的古钟冗长，鸣久。 他静默的看着，若有所思，我便停止了吟唱。 诺，我可以转世为人了。 好啊。别过头，我说的云淡风轻。 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？若是我的生命没有残缺，我也愿意活着，晒暖暖的太阳。 看着落日，我浅笑着。 他不语，独自向前走去，残阳把最后一丝余晖撒向大地，依然是霞光万丈。 我看见他的身影随着落日慢慢的下沉，风吹来，扬起大片的沙，我便再也看不见他。心陡然的慌乱。 他的背影萧索，仿若要随着残阳一起去到地平线的下面，从此天涯海角，再不回头。 我固执的站着，他的名字哽咽在心里，始终不曾唤出口。 也许我已经习惯，看着别人离开，不留，不哭。恍惚间，我仿佛又站在长安桥头，看路人络绎着从我身体穿过，穿过了我的心，心就老了。无限的空灵，却不觉寂寞。因为不必转头，我就知道冥一定在我身后，皱着眉头看着我倔强的伫立，痛并快乐着。 而此时，他不在我身后，他在我未知的前方，变的遥远，远到洪荒时代，我的心伴着古道，黄风，苍凉。 我习惯了呆在森冷的地府，看奈何桥下的水呜咽着，传说那是泪汇成的河，喝完梦婆汤，这一世的种种便和着泪水落下，落到桥下，埋葬，变成遗忘。 我坐在桥旁寂寥的亭子里，看亭外廊檐上挂着的灯笼，罩着白色的薄纱，闪着幽绿的光。我便想起冥手上的招魂帆也是这般明晃晃的亮，在黎明前的早晨氤氲着雾气，他就坐在这片雾气里沉默。然后他的脸变成了然的脸，温柔的笑着，接着就不见了。 我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，也许我一直都活在痛苦里，我要的解脱也不过是奢望，然后直到绝望。一直很安静，安静的悲伤，安静的期盼，直到然胸前大红的花刺伤我的眼，才惊觉已过了一个春夏，该去迎接秋天的萧瑟，我别无选择。 我依旧会在每个早晨蛰伏在黑暗里，冥偶尔会转过头来看我，浓重的雾气让彼此的脸变得模糊，我却清楚的看见我和他之间的距离，一个尘世的距离。 诺，我离开了，你该怎么办？ 他的眉深深的皱起，湛蓝色的眼就变得深沉。 我伸出手，抚过他的眉眼，轻轻的，轻轻的。 然后我就浅浅的笑。 谢谢你的招魂帆将我带来地府，带拉你身边。人间，其实是个好地方。有阳光很暖，有花很香， 有你爱的人，有爱你的人…… 我絮絮叨叨的说着，直到心下沉到不知名的地方，我的声音便慢慢含糊，再也听不清楚。 终于，他离开了，没有道别，如我来时一般，没有预期。 我站在奈何桥上，他在每个黎明前失神的表情便久久的在我心里盘旋，然后铭刻，似乎执意要在我心里化为万年磐石，伴着我直到下一个轮回，我深刻的惶恐着，心就紧紧的揪了起来。 孩子，来喝梦婆汤，去投胎吧。 我看见梦婆干枯的手指上端着满满一碗汤，干瘪的嘴唇张和着， 下辈子，你将拥有完美的容貌，一生的幸福，孩子，来吧。 下辈子，我会遇见冥吗？ 我问的毫不犹豫。 我看见梦婆平静的眼波里蓦然的闪过一丝涟漪，很快又波澜不惊。 让我想起，我和冥曾一起折的纸鹤，它们也曾在水中划过道道涟漪，我们的脸就在那些水痕里破裂，我的，然的，冥的，混在一起，水波散去，终是冥的脸在我眼前清晰，完整。我似乎是真的明白了。 他把轮回的机会给了你，喝了这碗汤，然后上路吧。梦婆轻声叹。 又是叹息，似乎冥也总是叹息，在我把手伸向招魂帆时叹息，在我声嘶底里时叹息，每一声都叹进我的心里，轻轻的，却震动了灵魂，重重的痛。然后，他就皱起了眉毛。 他说，诺，完美的容貌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。 他说，诺，我离开了，你该怎么办。 字字句句犹在耳边，我仰起头，再也看不见他湛蓝色的眼，于是，泪水仓皇而落。 我终是笑着摇头，接过汤，撒在地上，和着我的泪水，干涸，散去。 桥上，招魂帆兀自躺着，闪着绿与蓝相间的光，别样的亮，柔和的漫过我的衣角。我知道那湛蓝色的光是他的眼睛，吸附着他的灵魂。 我紧紧的拥它在怀里，依然是灼烧的痛，却远不及心痛，我清楚的感觉到灵魂在溃散，一点一滴，我看见了柳絮，蔷薇，古城在眼前闪过，还未及感慨，就不见。然后时光定格，他的背影在长长的栈道里渐渐隐去，我在漫天风沙里拼命的追，他突然别过头，湛蓝的双眼是满满的怜惜。他说，诺，你定要幸福。我张和着嘴唇，话未出口，栈道里便只剩下无边的空旷。 我颓然的倒下，带着帆一起跌入桥下，让水呜咽着漫过我的身躯，似我心底咆哮着的悲鸣。 梦婆急急的向我伸出手，她说，这样会万劫不复，我笑着摇头。 奈何桥的水瞬间红的通彻，染红了怀里的帆，我的魂魄渐渐与它的光晕溶为一体，溶到冥的眼里，然后一起下沉，沉到万劫不复，我便看到了幸福。 冥，我喜欢你的眼。 那我让你永远活在我的视线里。 好…… 后记。 奈何桥的水一夕之间红的像灼烧的火焰。 世人不知何故，只道水的深处有冥界遗失的一把仙器，名曰：问冥。 惟梦婆知道。 彼时，一个女子怀抱仙器从桥上跃下，葬入河底。 当水湮没了她的身躯，她听见女子最后的声音。 冥，你可愿意陪我永生永世？ 无关生死……[ 本帖最后由 蜉蝣￡之羽 于 2007-2-23 21:21 编辑 ]回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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