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81 天前#2叁。落花流水,流水落花。时光宛如那条微绿的小河潜在岁月里静默无声。几年后,镇里来了一个人,穿着一身金线银丝的长袍,远远的看。那眉眼神态像极了莫北。我恍恍然的唤他,莫北。他抿嘴而笑,我叫李治。当今天子。他说,你随我回长安吧。如此的美貌佳人,怎可埋没在此。说这话时,府里众人已跪了一地,父亲深深埋首,颤微微的说道:承圣上龙恩。我忽儿就想到了莫北说的话。他说,良娣以后一定是个绝世美人。果真,一语成谶呵。我撕碎了竹案上的那些画,一片一片,细碎的洒在房间的每个角落,宛如那个风雪飞舞的日子。而今,我也要寻着他走的那条路去往那个叫做长安的地方。自此永无回转。李治牵着我的手坐上华丽的马车。一路颠簸,有熟悉的风景交错着在眼前掠过,纠结着一个叫做莫北的男子,在我的心里盘亘错结,要蔓延到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境地。我揪紧了心口,呼吸沉重。这个叫李治的男人他唤我叫,珍儿。奉若珍宝的珍。他许我一身恩宠,一世锦衣华裳。他温情,细致。可他终究不似莫北。他没有莫北那种浅淡的笑容,在那一年纯净如湛蓝的天空。原来,若真想念着一个人,看什么便都可以像他,可以是他。这一路恁地漫长,他在我耳边轻轻的问我,珍儿,珍儿,你的眉间为何只有半阕桃花。我睁开眼,不见了乡野草地,不见了篱上蔷薇。这长安城的街道中只有满目的喧闹繁华。于是我幽幽的笑起来。前半阙,后半阙,半随流水,半随桃花。我终于相信,那些过往真的都随着那个叫莫北的男子走失在了年华里。回首遥遥无期,因此一去不返。肆。琉璃瓦,白玉屏,金碧厅柱,锦缎御榻。我开始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睡,睁开眼,这屋子死一般的寂静。在夜深时。我会像疯了一样的拉开层层错结的纱缦,赤足薄衫的奔跑到窗下。推开窗户,看不到月影星光,乱水拍岸。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围墙,楼阁。在地上投下一副又一副层次不齐的倒影。它们阴霾着,扭曲着,看不到尽头,望不到出路。这里的一切压的我喘不过气来,我仓然的坐在地上,僵直了脊背,不知道冷,不知道痛。有时,李治会在半夜转醒,拿着袍子披在我肩上拥我入怀。三月的天气依然有些彻骨。他说,珍儿,这里真的让你觉得如此不安吗,连我在你身边也不能消减半分?我扬起眉,有寒风兹兹的渗透肌里,我颤抖着往他怀里更缩了一些,终于感到一些温暖。他把下巴枕在我的额上,朗笑出声。我轻轻的闭上眼,往事扑面而来,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宫殿,在这个没有莫北的地方。我始终惴惴不安。每日在李治上朝之后,我便开始梳洗穿衣,然后信步来到宫城外。这里有大片大片的梨树,分布在每个殿阁,转角之间。 在这个季节,一朵一朵灼然盛开,远远望去浅白素净,倚在横生的枝上,宛如绝顶上的残雪。这一日,我披着一件素白的袍子,在梨花树下第一次遇见了她。这个皇城的正宫皇后。她披着暗红镶金边的长袍。乌黑的头发高高盘成髻,别一只精致的凤钗,神情倨傲。萧淑妃果然艳若桃花,莫怪乎皇上整日陪伴左右,专宠于你。她扬起嘴角,笑的高贵雍容。看真了,竟如这曲折交叠的宫墙一般生硬。叫人望而生畏。我敛起眉,欠下身子。石板路上已经凌散的飘落了片片梨花,离开了树,它们终于变的支离破碎。良久,环佩轻响,她踩着一地的落花羁然离去。适时,有一滴树梢的凝露,滴在我的掌心,泛起微微的凉。这里的花意如此短暂,转瞬即逝。莫怪,从来无人在意。伍。四月末,桃花开的漫天铺地,我换上了绣花镶边的薄纱裙,金钗玉环。随李治坐在正殿门口。白玉栏杆围成的花圃里,牡丹花争相夺艳,一朵朵开的灼烈。那个女子轻轻的提着裙摆,拾阶而上。皇后状显亲热的迎上前去,挽着她的手臂,一口一个妹妹。那女子菀然一笑,眉眼生动。那眸子像一滴浓墨风干的印记,深深的嵌在她那张细致分明的脸上,笑起来时,顾盼生辉。衬的额间那一朵牡丹,红如胭脂。李治唤她,媚娘。字眼间尽是不加掩饰的宠溺。先皇的才人,今封为昭仪,明明不合礼数的事情,李治却执意独断而行。这个女子对于他的意义已然不言而喻。我想,皇后一早便知道。我瞥过脸,冷冷的看着一干官宦侍卫跪拜一地,三呼万岁。声音回荡在这个寂寥的皇城,冗长,铭久,在我的心里生出钝钝的痛,原来春风也可以这样凛冽。我分外的想念家乡的一切,想念那个唤我良娣的男子,想念关于他的一切,却不曾想到本以为这一生都不能再相见的人,会在这样的境况下遇到。莫北,他跪在众人中间,消瘦的肩胛,清冷的眸子,是我隔着万丈人海亦不会忘却,消淡的东西。于是第一次,我在这个皇城里笑的欣然而欢畅。是夜。亭台香榭挂满了红纱薄透的灯笼,丝竹笙乐阵阵饶梁,李治为迎回武昭仪进宫大摆宴席。娉婷扬舞袖,绣带飞纷葩,这样的喧哗让我恍然如梦。我站在厅外,远远的,就看见了莫北,坐在河边的栏杆上,灯火闪烁,以至于看不清他的表情。我唤他,莫北。他唤我,良娣。仿佛又回到那些相守的日子里。我扬起头嫣然而笑。他说,良娣,我找到了我的故人,并一直在她身边,自从第一次在长安见她起,我便料定我与她只能是这种结局,只是我不悔而已。说这话时,他固执的凝望着某一处,在他的眼起,我再也看不到那火烧云一般的颜色,取而代之的全是生冷。我的眼泪簌簌的落下来,彼时,那些经过的事情,那些人,明明近在咫尺,却让我觉得已经是隔水相望,遥不可及。 不远处的厅堂里,武媚娘正与李治相拥而坐。莫北说,良娣,你若真爱皇上,以后也会明白。是么。我转过头,笑的歇斯底里。[ 本帖最后由 蜉蝣£之羽 于 2007-12-29 13:09 编辑 ]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