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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铸剑
白亮七
许多年前的一个傍晚，在北具芦洲，天地乍合的一瞬，我遇见他。
眼前是永恒的白雪，饥渴和疲惫早已熄灭了所有生机，万念皆化灰烬。我缓缓向前爬着，不知从哪儿来到哪儿去，发髻散落，衣裙被乱石荆棘撕碎，四肢俱伤痕累累，浑身又冷又疼。我不敢停，还是一直向前，向前。雪，只有雪，柔软而冰冷的雪，铺天盖地，只有白雾漫漫。夕阳如黑血，周遭一片寂然。
风渐大了，怒吼着，我再无力气向前挪动半步，耳廓中发出嗡嗡的鸣响，一双手还死死扒在雪里，茫然地抓住一些东西。我听到自己的心跳：扑通，扑通，扑通……
忽地，一只冰熊从远处慢慢向我爬来，人立而起，站在前方的空地上，带着奇异的诡笑，贪婪地望定我，目露凶光，徘徊不去。
把我当成它的晚餐了吧！大概也是和我一样又累又饿的可怜虫，横竖一条性命，何不做做好事，成全了它。
生死有命。
倦了。我闭上眼，听任审判……
一声惨烈的嘶叫打破了周围的阒静，电光火石间，冰熊迅即死去，身上插着一支利剑，鲜血冒涌，渗入九泉。我努力抬起头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面前，烈烈寒风中，长发飘曳，衣袂翻飞。他把我抱起来，身躯轻如烟云，风一吹就要散了。
血，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，印在他的胸口，像凋谢的花瓣……
我的父母乃是大唐有名英勇善战的骄将，双双出生入死，建功无数。可天下哪有长胜的将军？仅一次战败就把二人逼至万劫不复的深渊。血洗的一日，遍野哀鸿。忠心的老仆人冒死庇护我躲仇家诛杀，隐遁雪漠，本以为能逃出升天，谁料在雪漠中，人命更加渺小卑贱，简直与蝼蚁无异。那是怎样骇人的景象呵！只怕多壮硕多勇猛的人，也定要臣服于它，受它摆布，纵然身经百战，若要斗天，难敌强势。
老仆临终全身的皮肤冰封成干，双目浑浊，眼白眼黑融到一起，生生给淘空冻瞎。一张脸，犹恐惧扭曲痉挛，干涸的口中发出微微呻吟：“千万活下去。”我只听懂了这句话。
他的尸骸立刻让风雪卷没，再无觅处。
腮上的眼泪，滴的一声，竟然落地成冰。
四下寒如地狱。
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苦热熬过。但疼得蚀骨，身前身后，尽是刀剑铠甲策马厮杀的影儿。
我以为我死了。当可以看见的时候，又不知过了几天。
那个男人就坐在榻边，安静地削着一杆短小的木剑，用匕首细细刻出剑身上的龙纹，见我苏醒，仍旧不言不语，专心着他的动作。
我缓缓地艰难地吸进一口气，微凉，如遇赦免。我——还——活——着！
“何必救我？死了岂非一了百了。”我凄惶地，心痛如刀绞。
“雪漠中人惜命胜过一切，你却要死吗？喂熊？真伟大。”他的口吻冷若冰霜，似乎已将生死看得很淡了，“来雪漠作什么？”
“避仇。”我银牙紧咬，恨意使胸中的火陡地燃烧起来。
“避仇……”他嘴角微扬，带着三分嘲弄，“能过得了风刀雪剑这一关，可见命不该绝。亲人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我扭转头，天生一副傲气，不肯哭。
他不再说话了，递给我一只羊皮水袋，我渴得紧，强盗似地夺过来，拼命往喉咙里灌。他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我，看得很深。——那双眼，倒有几百几千岁了，冰冷，仿佛能够贯穿冰雪。
“大哥！”一个四五岁光景的男孩儿。黑黑瘦瘦，身上没有衣服，只搭着块又脏又破的布，像是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。屋子里忽然多出陌生人，惊得他藏到门板后面，睁圆了小眼睛，闪缩窥视。
“石头，你的剑大哥已经做好了。”木剑原是给孩子做的，神形具备，果然逼真得很。
石头探出个脑袋，展露纯真童稚的笑：“剑，真好。”
他拿着木剑，蜡黄的小脸马上有了光彩，连蹦带跳地：“杀呀！”
无仇，无恨，无怨，无恶。
杀人剑，在娃娃手中，只是个逗乐的玩儿。
白亮七
许多年前的一个傍晚，在北具芦洲，天地乍合的一瞬，我遇见他。
眼前是永恒的白雪，饥渴和疲惫早已熄灭了所有生机，万念皆化灰烬。我缓缓向前爬着，不知从哪儿来到哪儿去，发髻散落，衣裙被乱石荆棘撕碎，四肢俱伤痕累累，浑身又冷又疼。我不敢停，还是一直向前，向前。雪，只有雪，柔软而冰冷的雪，铺天盖地，只有白雾漫漫。夕阳如黑血，周遭一片寂然。
风渐大了，怒吼着，我再无力气向前挪动半步，耳廓中发出嗡嗡的鸣响，一双手还死死扒在雪里，茫然地抓住一些东西。我听到自己的心跳：扑通，扑通，扑通……
忽地，一只冰熊从远处慢慢向我爬来，人立而起，站在前方的空地上，带着奇异的诡笑，贪婪地望定我，目露凶光，徘徊不去。
把我当成它的晚餐了吧！大概也是和我一样又累又饿的可怜虫，横竖一条性命，何不做做好事，成全了它。
生死有命。
倦了。我闭上眼，听任审判……
一声惨烈的嘶叫打破了周围的阒静，电光火石间，冰熊迅即死去，身上插着一支利剑，鲜血冒涌，渗入九泉。我努力抬起头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面前，烈烈寒风中，长发飘曳，衣袂翻飞。他把我抱起来，身躯轻如烟云，风一吹就要散了。
血，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，印在他的胸口，像凋谢的花瓣……
我的父母乃是大唐有名英勇善战的骄将，双双出生入死，建功无数。可天下哪有长胜的将军？仅一次战败就把二人逼至万劫不复的深渊。血洗的一日，遍野哀鸿。忠心的老仆人冒死庇护我躲仇家诛杀，隐遁雪漠，本以为能逃出升天，谁料在雪漠中，人命更加渺小卑贱，简直与蝼蚁无异。那是怎样骇人的景象呵！只怕多壮硕多勇猛的人，也定要臣服于它，受它摆布，纵然身经百战，若要斗天，难敌强势。
老仆临终全身的皮肤冰封成干，双目浑浊，眼白眼黑融到一起，生生给淘空冻瞎。一张脸，犹恐惧扭曲痉挛，干涸的口中发出微微呻吟：“千万活下去。”我只听懂了这句话。
他的尸骸立刻让风雪卷没，再无觅处。
腮上的眼泪，滴的一声，竟然落地成冰。
四下寒如地狱。
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苦热熬过。但疼得蚀骨，身前身后，尽是刀剑铠甲策马厮杀的影儿。
我以为我死了。当可以看见的时候，又不知过了几天。
那个男人就坐在榻边，安静地削着一杆短小的木剑，用匕首细细刻出剑身上的龙纹，见我苏醒，仍旧不言不语，专心着他的动作。
我缓缓地艰难地吸进一口气，微凉，如遇赦免。我——还——活——着！
“何必救我？死了岂非一了百了。”我凄惶地，心痛如刀绞。
“雪漠中人惜命胜过一切，你却要死吗？喂熊？真伟大。”他的口吻冷若冰霜，似乎已将生死看得很淡了，“来雪漠作什么？”
“避仇。”我银牙紧咬，恨意使胸中的火陡地燃烧起来。
“避仇……”他嘴角微扬，带着三分嘲弄，“能过得了风刀雪剑这一关，可见命不该绝。亲人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我扭转头，天生一副傲气，不肯哭。
他不再说话了，递给我一只羊皮水袋，我渴得紧，强盗似地夺过来，拼命往喉咙里灌。他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我，看得很深。——那双眼，倒有几百几千岁了，冰冷，仿佛能够贯穿冰雪。
“大哥！”一个四五岁光景的男孩儿。黑黑瘦瘦，身上没有衣服，只搭着块又脏又破的布，像是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。屋子里忽然多出陌生人，惊得他藏到门板后面，睁圆了小眼睛，闪缩窥视。
“石头，你的剑大哥已经做好了。”木剑原是给孩子做的，神形具备，果然逼真得很。
石头探出个脑袋，展露纯真童稚的笑：“剑，真好。”
他拿着木剑，蜡黄的小脸马上有了光彩，连蹦带跳地：“杀呀！”
无仇，无恨，无怨，无恶。
杀人剑，在娃娃手中，只是个逗乐的玩儿。
刚刚还是0楼,一下冒出这么多
你们断楼拉，或许偶也断了
我们给你让路
